[散文随笔］独家记忆

作者：陆利华

爱情的滋味是恋人之间的独家记忆，儿女的生命历程是是父母的独家记忆。而人生的某一阶段，我们会与一处风景，一些人，一些事，一些片段相遇，一个与众不同的视角，一种烙着我们经历的情怀，加上一段独属于自己的感喟，就产生了一段独家记忆。我何其有幸，在人生的履历里有一段关于凤凰的独家记忆······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也许你和我一样，心中都有不愿言说的伤，都有记忆的故乡。但是走进凤凰，我却不介意早已晾干的泪水再次濡湿脸庞。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因为凤凰古城是一个适合怀旧的地方。清晨，天未透亮，踏着青石板穿过小巷，静静的，就像走入自己尘封已久的一段心事，独自品味，独享属于自己的一份哀乐。没有嘈杂的车声干扰，可以任心随性的自言自语，可以把不漂亮的嗓音打开轻吟浅唱，平凡如我就是舞台的中央。踱到沱江，坐在岸边的石阶上，看天色一点点变亮，从灰白变成绯红，从绯红铺展成亮丽的光彩。看着这样的云影，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愿意把恩怨情仇都化解成一道浮光。我把发霉的情感大胆晾晒，不怕被异样的目光凌迟了早已透支的坚强。北门城楼下，自由畅快的流泪，今生，不忘。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凤凰古城是一个能让时间停止的地方。一条细瘦的长街上，阿婆们摆着各式各样的民族饰品。和一个同学走过，挑选着给朋友的礼物，不怕责备，都是温爱的目光，明明只是个过客，却仿佛熟稔得共同经历过深刻的运命。有的阿婆在做针织刺绣，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从容和坦荡。我不敢用文学的眼光想象青春的模样，不用刻意形容沧桑，时间就是此时此刻的宁静安详。有的阿婆抵不住瞌睡，歪着头沉入日午的梦中，我通过相机窥视她的睡颜，像个婴儿一样。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凤凰古城实在不适宜步履匆匆，她的力场有一种淡定和沉稳。我在古城内慢慢的行走，仔细的阅读，每一个店名，都意味悠然，每一盏灯笼都有故事。我拾掇了一点点凤凰的影像，不经剪辑，放在独家的记忆里。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离开凤凰古城，驱车前往苗寨。第一次坐船让我难以忘怀，点将台的风采令我感慨，但在我独家的记忆里，还有更值得珍藏的感念。蜿蜒的石阶夭折了翅膀，将头缩进密林里。在他弓样的脊背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睡着。他的双膝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双手窝在胸口，头侧歪着枕在上一层的石阶，只留一个侧脸，就像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蛹。我不敢走近，怕惊扰了他的梦，也许在梦中阿爸阿妈正给他讲什么童话故事。 不，我错了，我错把诗意嫁接给贫穷的苍白，那一句脆生生的话“姐姐，我不要糖，我要钱，你给我钱吧！”掳掠了我的泪水。我是大山的孩子，假期里爬山越岭不过是为了薄薄的贫瘠的希望，我的左臂留下滚下山崖的伤痕，我忘不掉妈妈痛哭失声的表情。而这个孩子的妈妈，如今在哪里流泪？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谁在撕心裂肺的呼喊？谁在生活的缝隙中小心翼翼的希望？谁在无奈的面对生活的苍白？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苗王故居的阿婆轻轻的说“姑娘，你坐，你坐。”年过六旬，头上包着一块陈旧的白布巾，眼角深深地下垂，是不愿再看见苦难而选择了沉默吗？斜条纹的深蓝裤子上沾满了泥巴，刚刚下地回来的阿婆轻轻的说“姑娘，你坐，你坐”我握着她指关节异常突起的手，抚摸着阿婆掌间的老茧，哽咽得只能点头。她是苗王故居的屋主，有没有人知道，因为我们的参观，她两点多钟还顶着辣辣的太阳在地里干活，尚未吃过午饭。有没有人知道，整个苗寨的青壮年都背井离乡去打工了，只留下挨着岁月的老人孩子，即使这样，孩子们也没钱上学。有没有人知道，当我们转身离家后，苗寨里炙热的悲伤肆无忌惮的泛滥。我一个人走进苗寨，看见苍老疲倦的阿婆，看见被赋予幸福安康的荷花台上岁月的斑驳，看见背着婴孩的妇女在劳作，看见页岩的缝隙里隐藏的孤独和寂寞。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走进凤凰，走进苗寨，就像走回了家。小小的山村，那么认真而努力的生活着，卑微的希望却只是无涯。我未到凤凰时预备了一切美好的言辞，只为了把凤凰形容成佳话，可是凤凰给了我不完满的回答。未进入苗寨，我渴望着苗族女子美丽的服饰，热情勇敢的情爱故事，可是苗寨让我见到她脆弱的表达。我珍惜着凤凰的点滴，哪怕在古老和现代中穿行有着难言的尴尬。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也许我的眼睛太浑浊，只看见凤凰古城内小小的一抹美丽景致。也许我的心太柔弱，为着苗寨人们的贫寒生活失落。然而，我仍爱着凤凰采风期间所见到的人和事，好比家乡，好与不好，都是生养自己的故乡，深深的祝福背后只愿自己勇敢顽强的守护她。文章源自09文学网-https://www.09wenxue.com/209.html

如今，告别凤凰，呼啸的火车到我远离。山山水水，历史沧桑，人事伦常都在远去，还未植根就注定了彻底的抽离，挥之不去的都是心酸。

我不知道苗王故居的阿婆，等不到我回去，是否会失落感伤或是埋怨我的食言。我不知道草鞋王对我说的那句“你是一个令人感动的女孩”，能不能助我在未来的日子保持纯善。

我不知道苗民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在更深的贫穷里迁徙和绝望。我不知道凤凰人的尊严和果敢能不能走出新的辉煌。

我不知道雨中的凤凰小巷行走着怎样忧愁又美丽的丁香姑娘。我不知道在时间的转角，有多少我缺席的历史沉淀在默默的青石街道向晚。

我不知道凤凰在川流不息的时光里，肯不肯为我留一只渡船，让我在薄暮时分看一看夕阳。我不知道离别之后的凤凰，在惬意的过着小桥流水的日子里，能不能想起我平凡的模样。

我告别了凤凰，无法解答的问题满满的装在记忆的行囊。也许明天我就可以听到回答，也许我永远也听不到回答。我知道凤凰于我，只能是一个因缘而聚的朋友，心的底片里能够定格的不是长相厮守，而只能是四天短暂的相处浅浅地停留。就像目送朋友，我也要目送凤凰，百般柔情的迎接她的归人，毕竟，我只是一个过客。然而，凤凰的点点滴滴将陪伴我走向未来长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