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背篓人生

2015-10-24 04:04 阅读 702 次 评论 1 条
岛上书店

 作者:石凌一


去凤凰之前我不知道小小的背篓还有如此多的作用,在我的印象里,背篓是奶奶从山上背回来的小野果、小野花,是给我带来无数次欢呼雀跃的理由。走在凤凰古城的石板路上,漫步在沱江边,随处可见背着背篓的湘西妇女,她们的背篓里,有一把嫩绿的青菜,可能是带回自家吃的;有织得很精细的披风,那些能够把不施粉黛的湘西女人包裹得美丽惊艳的神奇的手工艺品;还有一壶女儿红,一堆家里人需要换洗的脏衣服……在她们的背篓里,安放着太多太多的生活的点点滴滴,承载着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刻画着每一个幸福的笔画。

刚到凤凰的那天下午,一番小憩后我们一行几人到古城的街道上熟悉环境,在并不宽敞的古朴道路上,一个个背篓在我身边经过、消失。背着背篓的妇女大都表情恬淡,也有步履匆匆的,好想知道她身上的故事,了解让她加快步伐的理由。不远处一个精致的背篓里站着一个约摸两岁的小孩,让我停下匆匆的脚步,驻足凝望,这个跟背物品的背篓略有不同,它既有结实精致的外观,在内部还分两层,小孩在后面可选择或坐或站,而且竹篾制成的这些背篓通风条件好,让小孩呆在里面感觉舒坦,不哭不闹……它们,就是一个个湘西小孩成长的快乐摇篮啊!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背小孩用的都是背带,那个在背篓里站着的小男孩用好奇的张望着的眼讽刺着我的无知,我只能用眼睛尾随他、目送他远去,直到他和那个小巧精致的背篓在拐弯处消失,回过神,才记起那个背篓后面写的四个简单却感动人心的字---快乐宝宝,我甚至没看清那位背着背篓的妈妈的脸,可是背篓里的孩子的小脸却让我选择相信她是个十足美丽能干的年轻少妇。

接下来在凤凰的几天里,闲暇之余我总喜欢一个人到沱江边漫步,因为去过一次,就总是想去,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默默地看着那里的人、那里的水、和水融为一体的人,尤其那些在江边安静洗衣服的女人,最是让我沉醉的风景线,她们大都是背着背篓来的,满满当当一背篓,似乎每个女人都有一个热闹的大家庭,从她们的动作可以看出她们的麻利和娴熟,双手舞动间无时无刻不在书写着她们的心灵手巧,俯身低头的背影在背篓旁边让人不忍心上前打扰,唯恐亵渎了这温暖的画面。我知道江边的游客中有人跟我一样,不仅是在看水,更是在看这些如水一般的巧妇,看着她们和水融为一体的美丽画卷。我的眼光停留在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身上,我甚至想上前去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出来洗衣服,可终究还是止住了,就像不忍走进一个人的梦境扰人清梦般,她小小的躯体都快要淹没在背篓下了,我勉强看到她的双手,动作略显稚拙,有点凌乱的小辫子在小脑袋后面有节奏地轻轻晃动,真是懂事又可爱的小孩。她们陆陆续续洗好衣服,一个接一个背着背篓离开,新的一批的女人又背着背篓来到,继续做我眼中的风景,而我目送走一批,又一批。

回客栈的路上又看到许多背着背篓的人,我开始学着不去窥视她们的背篓里面的东西了,我看她们的脸庞,安静而知足;看她们的腰板,有压力在但依然挺直;看她们的脚步,疲惫但不失轻快。我知道她们背上背的,是她们生活的点滴,也是生活的全部,她们的生命在刻着“快乐宝宝”字样的背篓里开始,继而在这片土地获得全部的生命情感体验,在背篓里舔着姜糖四处张望的小脸蛋变成了学会背着背篓到沱江边洗衣裳的姑娘,再长成照片里用背篓装饰的婀娜的女子,然后到背着背篓操持起全家生活、打理孩子饮食起居的妇女……那个曾经站在快乐摇篮的小孩一晃变成了一个孩子的庇护,她的脸上不仅留下生活给予的经验,还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唯一不变的,是这一片土地给予的知足和幸福,哪怕是轮回,这样的轮回,也让人羡慕不已。

如果可以,我愿意祈祷,让我来世做沱江边呱呱坠地的那个婴儿,就让我在那个幸福的背篓里笑一会吧!

如果可以,我愿意是沱江边浣衣的那个女子,让流水在我手心淌过留下幸福的圈圈吧!

如果可以,就让我在这里幸福老去、沉睡千年吧,我愿意跟着我的背篓,一生知足后不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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